读书会札记 | 酷儿怎样谈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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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读书会，我们来聊聊——
5月9日，基于《酷儿理论六讲》中引言和第一讲的内容，Purple举办了一场在线读书分享会。感谢到场参与的朋友们，是你们调动自己的生命体验，使这些原本或许有些晦涩难懂的文本活了过来——毕竟,「理论是灰色的，而生命之树常青」。 这篇札记梳理了读书会上我们讨论的一些问题和释疑，或许没能来到现场的朋友也有同样的困惑。在理论的背后，我们更关心身为性少数的你。如果世界在你身上施加了太多枷锁，希望这些概念工具多少能够为你带来一点直面的勇气和挣脱的力量。
GET RID OF IT!
「酷儿」是谁？「酷儿理论」指向什么？
Q：酷儿是谁？是有多酷？
A：酷儿（queer）其实原本并不酷，在英语中，它最初代表「怪异」「异类」「不太正确」的意思。19世纪末，这个词被用来指代那些「性倒错」，即具有女性气质的男性。20世纪中叶，又被进一步引申至指代发生同性恋行为的人。在当时的语境之下，「酷儿」们与其说是「酷」儿，不如说是人们眼中的「变态」，是与现行秩序和规范相背离的人。
不过，事情在20世纪80年代开始有了转机。性少数群体纷纷用酷儿这个词来称呼自己，这个词的含义转向了中性或者积极，逐渐接近中文「酷儿」的意味了。其实，从「背离规范」，到「反规范」，其中不过是思维方式上有微妙的转变，却会给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这也是酷儿理论的奇妙之处……
Q：嗯？展开讲讲？酷儿理论怎么奇妙了？
A：话说这酷儿理论的奇妙之处，恐怕开一门课来讲也讲不完。但我们在《六讲》和读书会里最想强调的，是一种思维方式的转变。
让我们想一想，当你遇到某个举止「怪异」，违反规范的人，直觉或者本能的提问方式是怎样的呢——哇，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他为什么要做这种违反规范的事？怎么能让他「回归正常」，或是想办法把他排除在外？
但如果你碰巧懂一点酷儿理论，你就会这么提问：凭什么这样的人是「怪异」的？谁来规定什么是「正常」？谁告诉我们应该怎么样做？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吗？他想干嘛？凭什么他可以用暴力来维持这种规范的运作？
这种思维方式提醒我们，规范是具有历史的，它并不是天然不证自明、永远颠扑不破的真理。在「引言」中，我们以性别规范为例，指出规范背后暗藏的社会分工，并对婚姻、家庭和养育制度展开了反思。而这就是典型的酷儿理论的思维方式。
往往只是社会建构的产物
Q：喔……我好像有些明白了。（其实完全没懂）那，我应该怎样做一个酷儿呢？
A：虽然我们在谈酷儿理论，但这一理论并非完全没有问题，其内部也还有很多分歧。我们也并不希望人人都精通所有的理论，这不太现实，也没有必要。诚如「引言」中所说，我们想要把它「重新放回到一个更加唯物主义的基础之上」。就算不明白什么是「唯物主义」也没关系，我们希望大家都可以这样在自己的生活中践行酷儿精神：
一是坚持批判与怀疑的态度。酷儿理论总是在追问规范的历史，探寻概念的裂缝。所以，下次有人企图振振有词地对你指指点点的时候，你可以停下来，问一句：有事吗？凭什么？或许就能在理念断裂之处发现暴力的秘密。
二是保有对受苦之人的同情。运用这些概念工具来思考，并不是为了显示我们有多聪明，而是为了帮助那些真真切切遭受着压迫的人，那些正在受苦的人。你如果不在他们之列，可能只是因为你幸运，并不是他们活该。
三是拒绝简单粗暴的逻辑。批判、同情，是我们的起点，但不是终点。我们倡导某种思考方式，不代表我们在复杂的现实生活中不必讲究策略。改变这个世界或许有点复杂有些艰难，但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想法并不是天真的臆想，我们会一起努力。
「酷儿」怎样谈性别？
Q：用酷儿理论的观点来看，人们被按照性别分成了男性、女性，这有什么问题？
A：把人们分成男性或女性，是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最熟知的性别分类。有一些人认为这样的分类是「自然的」、「天经地义的」。但仔细想想，真的是这样吗？
我们会按照一个人性染色体的组成，或是身体上表现出来的一些特征，而判定一个人属于「男人」或「女人」。这叫做一个人的「生理性别」。可是，当我们提到一个人是「男人」或「女人」的时候，不仅仅想到这些生理构造而已，还会附加上更多的「推测」：穿着打扮，性格特征，社会分工……而这些社会基于性别对一个人产生的期待和规范，就属于「社会性别」的范围。
既然是「社会性别」，就表示这些期待和规范具有一定的社会背景，是在一定的历史条件下产生的。以前的社会对于男性和女性的要求和现在是不同的，古时候男子妻妾成群、鼓吹女子无才便是德，在现在我们已经很难接受。所以当有人说，「男人就应该怎样怎样」「你这样不像一个女人」，我们应该保持警惕：为什么？凭什么？这背后的理由好像很难用一句「天经地义」给敷衍过去。
即使是「生理性别」，也不一定就是「自然的」。为什么我们会把一些东西看作是「生理的」？为什么把功能或许有很多的人体器官命名为「生殖器官」？我们发现，对事物的描述和归类，背后也反映了人类的思维方式，因此很难说是绝对「自然的」。
所以，面对「性别」这样一个概念，酷儿会保持警惕。每当有人想要搬出它对你指指点点，认为你没有表现得像「性别」所要求的那样，你可以说：等会儿，这是谁的要求？作为一个容器，「性别」它自己，本来是不会说话的。问题在于：是谁把这个容器放到人们面前，要求每个人必须被放进其中，还要按照它的要求行事？
Q：如果「性别」这个概念是受到人为操纵的，并不指向固定的含义，也无法表达我们每个人都要遵守的规范，那我到底是谁？我以后怎么跟人说话呢？我说一句「我是男的」「我是同性恋」，都要把自己批判半天吗？
A：有一些人对酷儿理论存在某种误解，认为提出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只是为了瓦解和崩溃人类社会的全部秩序。实际上，当我们反思「性别」概念中存在的问题的时候，并不是简单地说：从现在开始，所有的人都不准用这些不稳定的词说话！
我们反对的是，有人用「你是男的，所以你应该……」「你必须是异性恋」这样的说法来对你施加压力，还要宣称这样的压力是天经地义的，要求你必须遵守，尽管你很不情愿，也很不舒服。
事实上，人们完全可能在现行的性别分类中获得归属感和安全感，我们只是想提醒你：你比你想象的更自由。
印度，德里，2018年11月
Q：照这么说，「我比自己想象的更自由」，其实我们只要改换一下我们的表达，在心里认同自己就够了，根本不用去争什么权利，是这样吗？可是我就算知道了这些，也还是无法随心所欲地抛开社会施加在我身上的性别规范呀？
A：我们绝对不是想把争取性别平权的抗争简单化为脑海和观念中的文字游戏。当我们说「你比你想象的更自由」的时候，是希望能够帮助到那些现在仍然正因为性别、性取向蒙受苦难的同仁们，让他们不要一边责怪自己，一边追问「为什么我和别人不一样」，而要想一想，「凭什么我必须那样？」「谁决定了我必须和他一样？」
但这并不是改变世界的全部。基于性别的不平等，不仅是观念中的游戏，而是一整套社会秩序运作的结果（《酷儿理论六讲》后续有详细解释，此处不再赘述）。有些人批评说，性少数还是不要玩弄那些概念，炮制出那么多令人费解的字母和暗号了，还不如专注于喜欢的人，以及喜欢这件事情本身。可问题在于，我们倒是想专注于喜欢的人，专注于喜欢本身，现实却使我们难以做到。并不是说，我们把这些概念丢到一边，现实中的压迫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
总而言之，我们意识到了问题的存在，并且要通过广泛的联合和不懈的努力，最终消灭不平等存在的现实根源。
而告诉人们「你不是生来如此」「你并不一定非要过那样的人生」，只是我们征程的第一步。
波黑，萨拉热窝，2019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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