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我才意识到,刚刚是当着全班人出了个柜
课间的时候,十来个人没有一个出去,全都凑到我的座位边。
“好酷啊!”
“能不能再问你几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啊?一直就知道吗?”
这时候我才感觉到手心里沁出薄薄一层汗水,心脏撞击着肋骨,并意识到自己几分钟前在全班面前出了个柜。
其实有点滑稽,我之前从没觉得自己在柜子里,因为有人问我我总会如实作答:是,我有男朋友;不,我不是直的。
但是主动开口说“我是一个泛性恋”,的确是第一次。
这第一次发生在异国他乡,一堂有关性别的语言学课上。
老师投影上打出来这节课需要用到的概念,并请大家择自己知道的略作解释。
“LGBT?”
“Lesbian, gay, bisexual and transgender.”
……
“Pansexual?”
片刻之后没人回应,老师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没人吗?这个我也不是特别了解,只能给你们一个Wikipedia的答案……”
“Pansexual是不是说,和哪个性别的人谈恋爱都行?”有人插话。
“那不就和bisexual没差?”
“不,不一样,”我讲得太快,几乎咬了舌头,并且感觉所有视线都聚焦在了脸上,“我是Pansexual,我可以,额,从个人角度解释一下。”
于是,几分钟后我沐浴在比课上更浓郁的好奇眼神中,开始回答七嘴八舌的提问。
“你怎么知道的啊?我虽然还没谈过恋爱,但觉得自己应该是直的吧……还是这个要谈恋爱才能知道?”
“我的自我认同是在不断流动的。其实我最开始也觉得自己是笔直的啊,倒是和男友交往之后,慢慢发现欲望的不同维度,并且意识到对我来说爱欲的指向与性别没有关系。”
“你觉得直不直……真的能看出来吗?”
“我觉得我gaydar已经算蛮灵的了,但还是会有surprise。毕竟每个人都是鲜活的,特别的,而判断标准却是死的并且基于成吨的刻板印象。”
“你认识好多,那个,LGBT朋友啊!其实我真的很想多了解一下,但感觉周围超级少的样子。”
“因为我自己也是嘛!emmm,并不少,只是出柜的比较少。”
“那你好有勇气,但,我们这样问你问题会不会冒犯到你?”
我愣了一下。老实说,我本来以为会的。但手心已经重新暖和起来,心跳也回到了往常的节奏。
“嗯……我想不会,如果有我不愿意答的问题的话,我会告诉你们的。”
后面他们又问了许多,我没能够一一地记下来。
不过我记得离开时,温暖的道谢的声音。
“我一直希望能对LGBT群体多一点了解,可是没有机会。”
“有时候我能隐约察觉的,但是害怕问了就做不成朋友了。”
“谢谢你的分享。”

那时候,我没想到还有第二次,更没想到第二次会发生在园子里;生活就像一盒比比多味豆,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有怎样的滋味。
就在几天前,我的邮箱里躺了一封新邮件,来自苏世民书院酷儿小组的朋友,他们策划了一场LGBT+与直人的小型交流会,问我想不想参加。
强烈的似曾相识感扑面而来。
我笑起来,并立刻发送了回复:Yes, I’d love to.
So…Would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