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 | The Way to Myself

昨天和已经毕业的学姐闲聊，学姐说若是当年她在学校时校内有purple这样的组织，她一定不会浪费两年去和一个男生恋爱（笑）。说到自我认同这件事，每个人的轨迹可能并不完全相同，但也总能找到几分相似。第一遍看这篇文章的时候，我仿佛在每个阶段都见到自己的影子，故事里百转千回的情绪又清晰起来。这篇文章以卡斯（Vivian Cass,1979）提出的同性恋认同发展模型为框架，结合作者的一些经历，讲述了自己由恐惧怀疑到逐渐接受的心路历程。每年的五月十七日是国际不再恐同日，我想，这不单单是非性少数的不再恐同，同时也是还挣扎在自我认同边缘的每一个性少数不再恐惧自己身份的不再恐同，希望这篇半学术半故事的小文章能给大家带来一点点共鸣。

当那天上午，她把头靠在我肩上时，我感到，从胸口到胃的地方，什么东西塌陷了。随后整整一年，这种感觉伴随着我，在每一个，她看向我，靠近我，触碰我的时刻。最终，我整个人都塌陷了。

从此，我开始了自己性少数的身份认同之路。

不管是同性恋，异性恋，双性恋，或其他情况，都有性身份认同的过程。性身份认同，不仅意味发现和承认自己的性倾向，还意味着认同与此相关的身份、角色和行为规范，前者是自我认同，而后者是社会认同。对性倾向的认同并不一定代表对性身份的认定, 两者可能一致, 也可能不一致。对于很多异性恋来说，自我认同与社会认同很容易统一，性身份认同过程往往不知不觉间便顺利完成。对于性少数群体，由于性向与社会期待有所不同，在性身份认同上，尽管性身份主要是由生理即性认同来判定的, 但是要形成社会正向认同却显得尤为重要，这也是性少数群体特殊和遇到挑战的地方。

最早也是应用最广泛的同性恋认同发展模型是由卡斯（Vivian Cass,1979）提出的,她根据三个维度（认知的cognitive，行为的behavioral，反应的affective）上的十余个因素（如：承认，自我评价，社群认同，自我暴露，社交，异性恋疏离，性活动，同性恋文化适应，自我满意度等），将同性恋身份认同分成了六个阶段：

01 认同困惑

Identity Confusion

发现自己的行为（或感受、想法）有同性恋的倾向，并感到相当困惑和不知所措，开始去了解更多信息。一开始可能并不很愿意接受自己的性向，会否认或者是防卫，经历此阶段的时间或长或短。

夜晚，空气中是室友陷入睡眠后缓慢平稳的呼吸声，而我却被这个问题紧紧捆绑：我是不是同性恋？答案并非显而易见，而答案背后的深渊，更加重了我眼前的黑暗。我陷入了深深的摇摆：她之于我，是好朋友间的亲密还是意中人的吸引？有无可能，我只是接触的男生太少，还不懂喜欢是何种感情？寂静的夜里，我长长地凝视黑暗，也凝视自己。

卡斯认为，根据对同性恋身份的不同看法（correct or not，desirable or not），有三种可能的认同发展途径：认为同性恋身份是积极的，并保留同性恋身份认同；认为同性恋身份是消极的，但保留同性恋身份认同；拒绝同性恋身份，并不会再有进一步的认同发展。

经过漫长的内心冲突，最终我没有拒绝同性恋身份的可能。但，这只是可能而已。

02 认同比较

Identity Comparison

接受了同性恋身份的可能性（potentiality），并且有了更多关于同性恋的自我观念（self image）同时，与周围异性恋人群的疏离感逐渐突显。此时决定认同发展能否继续的，是对自我的同性恋身份认知、行为及其他因素是否厌恶（undesirable）。如果没有排斥同性恋身份，将会开始考虑接触其他同性恋个体以减少和周围人的疏离感。

这期间，我接触了大量的同性恋影视作品和所谓纪实文章，我在其中找到共鸣，也见到幻想。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不同，但我又告诉自己，这只是可能而已。现在想来，我太害怕我的特别会给我带来伤害，所以我要把它藏好，伪装甚至要骗过自己。我表现得“清心寡欲”，几乎从不谈起脱单的愿望，偶尔加入单身狗的自嘲，装作“被喂了一嘴狗粮”的样子。内心深处我感到孤独，我不仅和他人失去了联系，也在和自己失去联系。

然后我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加入purple。为了寻求更多支持，也为了进一步自我确认。

03 认同容忍

Identity Tolerance

对自己的同性恋身份有更大程度的承认，为了满足人际、情感、性的需要，开始比较大面积地接触同志社群。但该阶段还不是真正的接受，而是可以容忍自己的同性恋身份。如果此时的接触同志社群的经验是积极的，将更容易进入下一阶段，相反，负向经验可能导致对自己的贬抑。该阶段向异性恋的自我暴露依然是非常有限的，可能外在依然保持异性恋形象。

出乎我意料的是，最大的改变发生在purple之外。我加入purple被一些朋友知晓，他们没有立刻给我贴上同性恋的标签，我由此可以保留自己的身份，这给了我安全的空间。借此我还了解到他们对于同性恋和LGBT群体的态度。我并没有遭遇敌意或疏远，他们的接纳，让我更加接纳了自己。

然后，我做出了又一个重要的决定。

04 认同接纳

Identity Acceptance

已经能够较好的以同性恋的身份有效地生活，比较融入到同志的社群中。有选择性地暴露自己的性身份，特别是亲友（虽然这个认同的过程和出柜之间并没有完全的直接关系，但也有很多人选择在这个阶段出柜）

在几次试探和反复评估接受度之后，我向妈妈坦白了我的性取向。和预想一样，此前对同性恋表现出接受的她，无法一下接受这个事实从“别人”身上转移到了自己女儿上，然而，就如同我需要给自己时间一样，妈妈也需要缓冲期。我就像当初给自己留下了“可能性”一样，把这个可能性也留给了她。再一次，我以更明确的态度和妈妈谈起这个问题，她开始关心，我作为同性恋，将生活在怎样的未来。

直到现在，我才终于从黑夜里长长的凝视里望向黎明，并开始期待阳光下的生活。

05 认同骄傲

Identity Pride

相当接纳同性恋身份，并成为了自我认同的核心，为此感到自豪，对同志社群忠诚，对同好特别关照，对于社会上贬低同性恋群体十分在意甚至感到愤怒，可能会出现对异性恋的贬低。可能公开出柜甚至政治层面上的出柜（以推动社会的变革）。

06 认同和谐

Identity Synthesis

开始认为同性恋（good）和异性恋(bad)的二元划分是僵化死板的，愤怒与自豪的情绪反应不再那么强烈，同性恋的身份不再那么突出重要（overwhelming），意识到自己人格的其他方面具有同等重要性。尝试和异性恋发展支持性的互动关系，接纳自己也接纳他人。

卡斯的模型是线性的, 每个阶段循序渐进不可跨越, 而未能积极完成整个认同过程的同性恋者都被认为是认同障碍。以他的观点来看，认同是发现自己性倾向本质的过程, 认同形成后将终生不变。

但实际的情况可能没有那么简单，同性恋（LGBTQIA）的身份认同是更加流动、复杂和开放的。因此也有人提出了同性恋者身份认同的终身发展模型（A.R.D’Augelli，1994）。在此模型中, 个人的性倾向，同性恋、异性恋或双性恋被视作可随时间改变的变量，这意味着个人可以中途退出或反复进入同性恋身份认同的过程。并且，性身份认同在不同关系下可能是不同的。在自我观念、家庭关系、同伴（peer group）关系和社区关系组成的语境中，个人可以同时处于该模型的多个阶段，如：逃离异性恋认同阶段,形成个人的同性恋/双性恋认同阶段,形成同性恋/双性恋的社会认同阶段,同性恋家庭成员认同阶段, 同性恋亲密关系阶段, 同性恋社区阶段等。

在形成性身份认同的过程中，社会和他人有重要影响, 如果有了社会认同支持，对自我身份认同的形成有积极意义。相反, 社会和他人的排斥或者是不响应, 则可能导致对自我身份认同的障碍。但需要注意的是, 在寻求社会认同的同时，更需要同性恋者自己对自身的认同并且坦然面对。因为, 一个自我标榜的同性恋者在自我认同之后, 社会和他人会很快给予更大的认同。

无论你是谁，愿你就是你的样子。

参考文献：

[1] Cass, V. (1979). Homosexual identity formation: A theoretical model. Journal of Homosexuality, 4(3), 219-35.

[2] Cass, V. (1984). Homosexual identity formation: Testing a theoretical model. Journal of Sex Research, 20(2), 143-167.

[3] D’Augelli,A.R. Identity development and sexual orientation: Toward a model of lesbian, gay and bisexual development. In  R. J. W. E. J. Trickett, Edison J., Ed., & Others. (1994). Human Diversity: Perspectives on People in Context. The Jossey-Bass Social and Behavioral Science Series. Jossey-Bass, San Francisco, 312-333.